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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3月27日 星期五

#01 _ Welcome to the "Worlds End".

應該每個人或多或少,都曾經對世界末日存有過些許幻想,
只是,在構思這些幻想的同時,有誰認為世界末日真的可能到來?

別鬧了,世界末日耶,怎麼可能說來就來呢?別開玩笑了好不好。


>> NothingArea Presents.


我也很希望這一切都只是玩笑,
只是,事到如今。

怎麼來的,我不曉得;我沒有說,它也就來了,
沒有理由,沒有預兆;無人能解釋,亦無人有時間解釋。

只能憑著生物本能斷自推測:不到二十四小時。

唔?本來以為從那個瞬間開始,
時間早已成為一個規律機械的代名詞,放在一旁桌上,滴答響的那個。

其實也無所謂了。

已經沒有用的東西,剩下多少都是多餘,
這種東西必須前進才能產生意義。
眼前就是盡頭,根本不可能留下什麼,
故事的句點,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畫得圓了。

十九點三十八分五十七秒,出大太陽;萬里無雲,卻下著雨。

試問,還有什麼可信。

這可不是什麼勇者對上魔王的戲碼,
還能夠意圖抵抗魔物力求生存與掙扎,
即使試圖讓自己所謂最後的人生過得有意義,
最後也不過一絲塵埃浮沈在大無垠的宇宙。

是的,我絕望了。

只是這樣的絕望,跟平常所謂的又有些不同,
它並不會讓人精神沮喪,反而是亢奮的有些異常。

因為,再也沒有任何人,能夠制止任何人了。

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毀壞與崩解,大體而言,就是想像內的那些,
失去了任何情感、理論、法律與價值觀等束縛的人們,
正在演奏著變調、破碎、瘋狂與無節操的不協和交響樂曲。

我呢,只是聽著這場絕無僅有的演出,一面守著電視螢幕。

幾乎沒有電視台播放著節目,
轉遍了所有頻道,除了幾台還有尚未結束的影像放送外,
都是無法辨識的雜訊,甚至於根本沒有任何畫面。

只有一台新聞台例外。

而我正看著,目不轉睛地。

問我為什麼嘛,也許是門外的世界已經充滿恐怖與危險;
也許是我想不透為何都已經這個時候了還有新聞台在運作;
也許是我不想在這資訊最爆炸的最後人生裡,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片段,
但如果要我認真回答,我只能說,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。

總之,主播還在念著新聞,用著哽咽且充滿恐慌卻故作鎮定的口調,
盡可能理智的保持自己的專業水準。

但她剛剛的「不能想像」發音偏了個差,聽起來反倒有點像是「不難想像」。

呵。我輕笑後,從椅子上起身,
走向冰箱,打開門,拿了瓶罐裝啤酒出來,拉開環,一口乾掉。

沒有明天可以顧慮的感覺,真好。



感覺起來好像過了很久,但我知道其實並沒有很久,
只是一口氣接受的資訊太多,逼得我得去想些早已不需要而且沒時間思考的事。

新聞越來越少了。

從我開始收視以來,畫面從來沒有離開過主播台,
但主播所念出來的新聞,雜訊越來越多,口調越來越平凡,
也越來越引不起我的興趣了。

明明隨便一則都足以刊個幾十天頭條的啊。

此時,我終於流下了眼淚,
問我為什麼嘛,我只能說,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。

接下來的新聞是,哪個國家我沒聽清楚,但確實是有顆氫彈怎麼了,
詳細的情形還未能了解,主播就丟下了手中的新聞稿離去。

呵。我輕笑後,從椅子上起身,
走向冰箱,打開門,再拿了瓶罐裝啤酒出來,拉開環,一口乾掉。

沒有明天可以顧慮的感覺,真好,是吧。

而這家新聞台被一群質疑其政治立場的民眾放火燒去,是一陣子後的事了。

窗外的雨還沒停歇,陽光卻顯得有些從容,
不再自轉的這個星球,好像還有些什麼想說,
還無暇靜心聆聽的我,只是拆了電視,奮力的砸向緊閉的窗,
尚未散落的玻璃,支離破碎的閃耀著誰的憂傷。

曾想過萬一這天到來,我一定要回家與父母吃個飯,
但在付諸行動之前,卻先接到大姐打來的一通電話,
內容異常的簡單,「媽剛剛拿著平底鍋把爸打個昏迷不醒」,
即將接踵而來的哽咽與哭訴,則是在斷訊以後從此銷聲匿跡。

問我為什麼嘛,我只能說,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。



應該每個人或多或少,都曾經對世界末日存有過些許幻想,
只是,在構思這些幻想的同時,有誰還記得這些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?

但那又怎樣。

我拿起了靜置在小玻璃桌上的行動電話,
猶豫著逐字輸入了熟悉的一串號碼,按下了發話鍵,
經過一陣不算漫長的等待,帶著一陣不抱希望的期待,
但依然沒有意外的,連結不到末日前的最後一點浪漫。

號碼理當連結的彼端,是昨晚因為一點小事大吵了一架的女朋友,
今天回過頭想想,也許我早該把這點小事,看作世界末日般嚴重,
因為我從那晚分開後,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。
儘管那晚不過是昨天,但昨天與今天卻天差地遠。

相信自己人生還有幾十年的人都是笨蛋,
所以,我將自己還握著行動電話的右手,向著身後一拉。

──響起。

只是,來不及了。

幾乎是同一個時間──我的動作更早一點,
我才卯足了全力,將行動電話朝著窗外投擲出去而已。

下一個瞬間,腳尖。
      身體。
      左手。
      全伸了出去。

當然,早已抓不著早先丟出去的行動電話,
但我還是不猶豫的穿出破碎的窗,躍出陽台。

還用力的伸著手。

食指與中指間的隙縫,好像看得見月亮。

而我忘了質疑地心引力是否正常運轉著。

碰。



跪坐在摔壞的電視機旁。只是淋著雨,沐浴著陽光,揉著腳踝,
看著地上支離破碎的行動電話發呆。

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,
但我活了二十幾年,還是第一次從兩層樓高跳下來過,
而我剛剛竟然在很認真的在思考,
如果是換作是二十樓的話,我還會不會這麼做。

我到底還有些什麼執著?
一切都要結束了,不是嗎?

哈哈,哈哈哈,啊哈哈哈哈哈。
除了沒著頭狂笑以外,我忽然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。
然後狂笑停止,很快的,瞬間就。
從心頭湧起一陣哀傷,靜靜的,突然的,滿懷。

人,總是到了最後一刻才醒悟。

問我醒悟了什麼,我只能說,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──
他媽的,我到底有什麼清楚的。

我所居住的星球啊,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,回答我,快回答我!
混帳東西,變成這樣也就算了,為什麼…為什麼還要給我這些時間……



而我最後決定說服自己,繼續當一個愚蠢的人類。

不管多麼哀傷,多麼艱苦,多麼沒有意義都好,
我一定要看到「世界末日」的最後一瞬間,不論代價,
反正這個星球與其上的住民們,現在也沒資格跟我談代價,
所以,我扯斷了電視機的電源線,
以及碎在地上的玻璃──依然不曉得閃耀著誰的憂傷的那一片。

噢,差點忘了。

雖然有些不具意義,但我依然拾起行動電話的sim卡,
收進自己左胸前的口袋裡。

好,準備就緒。

「出來吧。」

這是作為一個生物的示意,
而緩緩出現在我眼前的,是個拿著水果刀的小女孩。

我不曉得你在今天之前受了什麼委屈,
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拿著這麼危險的玩具,
但我相信你也發現了,這些從今天以後,都不再…

接著,框噹一聲,水果刀落在地上。

而我忽然對於自己的人本惡定位,感到有些羞愧,
但才羞愧過幾個最小時間單位,一顆子彈就無情的貫穿了小女孩的胸膛。

──空氣凍結了。而我還沒有時間反胃,
意會到眼前這樣的場面可能隨處可見的同時,我再也無法冷靜。

而在失去冷靜的那個瞬間,我的思考只留下幾個字。

「歡迎光臨世界末日。」



  ※        ※        ※

即使這間世界末日的裝潢很差,服務態度很糟,
餐點很難吃,咖啡很難喝,也請多指教。

#00_ Welcome to the “Worlds End”.


2009年1月17日 星期六

[廢棄稿件] #0 _ 預兆

開始,總是伴隨著結束。



當我回過意識的的時候,我正在奔跑。

雙腳傳來灼熱的疲勞感,酸痛不斷的刺激著我緊繃的神經,但我無法停下腳步。

我甚至不明白,自己究竟想要跑到哪去。

身體好像被什麼東西支配著。

喘不過氣了,身體的感覺,已經接近極限。

大腿的神經反應已經跟不上腳板向前的速度。

汗珠一顆接著一顆從我臉頰滑落。

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好重,好重。

甚至連雙眼都私自模糊了視線。

好熱。

我到底跑了多久呢,到底跑了多遠呢。

為什麼我還不停下來,有什麼停不下來的理由嗎。

好像還可以思考。

發生過什麼事情,發生了什麼事情,還會發生什麼事情。

左手腕上不斷傳來明顯的沈重感。

對了,我戴著手錶。

費盡了力氣將錶面舉向自己眼前。

而我終於肯停下腳步。

停下腳步的瞬間,只覺雙腳一陣脫力,而我隨即倒了下來。

只覺喉嚨一陣乾渴。我需要水,水呢,你在哪裡。

想著想著,忽然,就開始下雨了。

我笑了。一直笑,不斷的笑著。

只是,差不多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滴答滴答,嘩啦嘩啦,雨自顧自的,越下越大。

我試著撐起身子,但總是無法站直。

本能持續的告訴我,我不能留在這裡,我得繼續奔跑。

但我再也跑不動了。

只有搖搖晃晃的前進著,走過一步算一步了。

左手腕上不斷傳來明顯的沈重感。

對了,我戴著手錶。

一只快速轉動著的手錶,停不下來的手錶。

三點刻度旁的日期,只是自顧自的跳過一日又一日。

現在究竟幾年、幾月、幾日、幾點、幾分、幾秒?

我有些失了心的問著手錶。

現在能夠肯定的是,手錶不會回答我幾秒。

所見最微小的單位,已承受不住發狂的時間。

模糊的眼前,被模糊的視線。

雨還下著。

我在哪裡。

很想把這只手錶拆了,隨處丟掉。

但我忽然想起,這是我所愛的人,唯一送我的東西。

算了。

但是,太重了。

我不確定,自己是否還能戴得起。

沒有回應的思念,很重的。

我繼續走,或許偶而會往左拐個幾步,但還不打緊。

只是,究竟是為什麼。

我還沒想起來。

不,不可能想不起來,怎麼可能想不起來。

對了。

我想起來了,今天下午一點半,跟幾個朋友約好了吃飯。

那我為什麼在這裡。

現在幾點。

回答我啊,現在幾點。

他媽的。

象徵性的用微弱顫抖的雙手,接過幾滴雨水,往自己臉頰拍過去。

清醒點啊,我到底在做什麼。

對了,我的口好渴。

喝點雨水吧。

我抬起頭,張開了嘴巴。

然後,楞了一陣子。

我說,我可愛的雙眼啊,你真的這麼累了嗎。

為什麼天空下著雨,卻看不見雲呢。

為什麼天空是橘紅色的,太陽卻在我視線所及的好幾萬光年外呢。

啊,沒時間磨蹭了,我必須逃走。

對了,是逃走,我正在逃走。

不快點逃走的話,我就會死。

但我,要逃到哪裡?

大雨中漸漸的出現一個傘影。

傘影底下出現一個人影。

人影的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東西。

然後,一聲不太熟悉的聲音,穿過我的耳膜;

然後,一聲不太熟悉的聲音,穿過我的心臟。

是槍?

我就要死了嗎?

啊啊,是啊,是這樣的啊。

我確實是要死了,所以我才開始逃走。

但我根本哪裡都無法去,這個世界上,沒有我能夠藏身的任何一個角落。

我的左手腕貪求著血液的脈搏,瘋狂的跳動著。

除此之外,我無法動彈。

死亡就是這種感覺嗎,身體越來越冰冷,意識離我越來越遠。

…但跟剛剛沒有差很多啊。

…是啊,反正只是…早死晚死的問題而已。

…但為什麼我一定要死呢…

…抱歉,朋友們,我…沒辦法…赴約了。

…我所愛的…人啊…妳現在…還好嗎…

……等等…手…手錶…你…怎麼…停下來…了…

……回…回答我…啊…啊…

………為…什麼…呢………………


………



已經到達理論時間2037年12月31日了啊。

哎呀,現在還講什麼理論,明明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啊。

我的手錶也終於停在十一點五十九分了。

再過不久,應該會開始逆向轉兩萬七千零二十八圈。

也就是往前四百四十四個月,實在是個不太討好的數字啊。

但這並不重要,時間什麼的,也不過是人類創造出來的度量衡機制的其中之一而已。

而當時間轉回去後,時間本身也將成為歷史。

啊,歷史本身好像也是。

反正,關於地球…好吧,這個星球的一切,全部都會消失。

對了,你在死亡之前,好像很想問為什麼吧?

但你應該是明白的,不管是怎麼樣的為什麼,都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
所以,請原諒我的不回答。

雖然,你可能不是問我,或者我也無法回答。



世上總有太多未知,其中包括如此形式的世界末日。

再來呢?呵呵。



  ※       ※        ※

「放心,就結果而言,世界末日絕對比1+1還好懂。」
。歡迎光臨世界末日,之零,預兆。